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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碑--追记河南省林州市柏尖沟村党支部书记许东仓(下)
记者李斌、林嵬
走进柏尖沟村,只要提起许东仓,无论是特困老人、养鸡专业户,还是村医或者妇女主任,人们的泪水都会夺眶而出,打湿了脸庞,也打动着我们的心灵。
热泪有痕,真情无价。许东仓,这位在工作岗位上正一心一意带领全村群众奔小康却骤然离去的山村党支部书记,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是什么力量,让这些山里人热泪双流、念念不忘?带着问号,我们在山村中细细寻觅。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许东仓留下的工作本上,忠实记录了历年选举的结果,惊人一致:高票甚至满票当选。
这样的“搭档”,怎会不投他的票呢--搭档10多年,王建才打心眼里佩服许东仓。2003年退耕还林,王建才发现一户村民的杨树苗不够高,不符合标准。“我说这个不行,要拔掉。老许却说,暂时就这样吧。”
“我这么说,你怎么能那么说呢?”回到村委会,王建才还是想不通。晚上,许东仓召集两委班子开了个会,语重心长地告诉大家:人家的树苗确实不符合标准。但现在退耕还林刚开始,要一步步来,苗一旦拔了,是符合标准了,但是会影响大家的积极性。“还是他考虑得长远。”
这样的“班长”,怎能不投他的票呢--村妇女主任许变芹清楚记得,2002年硬化公路,村两委班子5个人兵分两路,起早贪黑,顶着烈日坚守在工地上。5个人先后累倒,轮流输液。“王建才两次,我两次。老许最多,3次。”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样的带头人,怎能不信得过呢--修路、建学校、种中药材……凡是事关全村群众切身利益的事情,许东仓都要召开不同形式、不同层次的会议,广泛发动,全面动员。硬化公路时资金缺口太大,他和村两委开会研究,决定先由全体村民集资,动员本村在外人员捐资。动员会后,村两委干部在人均集资80元的基础上,每人又捐出500元。
这样的基层干部,怎能不让人放心呢--“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当过许东仓“顶头上司”的原康镇前党委书记陈海生陷入回忆之中:2001年,林州市在全市推广种植一种食用菌,原康镇也很积极。有一次,许东仓面对面讲了真话,种蘑菇要水,要新鲜,而山上既没水,运出去也不方便。“山上种蘑菇不合适,适合种药材。”从那以后,原康镇提出不搞一刀切,宜林则林,宜草则草,宜药则药。“他敢讲真话!我是他顶头上司,开句玩笑话,说撤就能撤掉他……”
“对家,他是不负责的”
干了30多年的老会计郭志明,捧出几本蓝皮账本。一一翻开,上面的出入账一笔一画,一清二楚。
“支书补助:110块。”面对疑问的目光,郭志明认真地找出了原始报账单,上面列明了许东仓两个月里的出差补助:算来算去,许东仓应该领112元,却只领了110元。“村里并不富裕,他不是少报次数,就是少领钱。”
当家方知油盐贵。能省就省,是许东仓一贯的作风。有一次,他和老郭一起去安阳市争取扶贫资金,到晚上也没等到扶贫部门的领导。只好住一晚上,第二天再去找人。
“住旅馆吧?”郭志明问。 “旅馆早就找好了,上我儿子家。”
出门在外,在车里猫一宿,在地摊上吃点饭,许东仓和村两委班子的这些做法,对村民们来说早已不是“新闻”。
20多年来,村子里每年支出少则数万元,多则上百万元。“许东仓从未在账上报销过一次超过50元的饭费。”村干部王军波说,因为家底薄,超过100元的支出,许东仓都要和村两委班子开会商量。
为慎重起见,在他“走”后,原康镇专门组织人对村里的财务进行了审计,结果是4个字:明明白白。
克己奉公上,许东仓有点“不近人情”。一个膨胀螺栓只值一角钱。农网改造时,妻子李堂花想用一个,在院子里搭根晾衣线。许东仓生气地对妻子说:“咱们用一个,别人就会用十个,一百个!”
儿子许俊生曾经在食品厂工作过几年。厂子承包时,他找父亲商量。“你包和我包有啥区别?”许东仓一句话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女儿许俊梅在一家煤矿工作。发不出工资,矿上就以煤泥代替。她提出,能不能让村里拉一车煤泥烧?许东仓回答:“不要觉得你爹当支书,就想沾光。”
水泥路从许东仓家门口路过,约有十多米远。施工队把模板都装好了,就差浇灌水泥。此时,许东仓闻讯赶到,二话不说,上去就拆。至今,他家门前仍是段土路。
还有更“过分”的。夏天大雨倾盆,别人都是往家里跑,许东仓却往外跑,“害得”妻子自己上房加瓦,遮漏蔽雨,80多岁的老娘都不得不站在雨地里传递瓦片,淋个透湿……
“等我们退下来时,不要让老百姓戳脊梁骨就行了。”王建才说,这是许东仓多次给他和两委班子说的话。
正是在许东仓的带动下,村里农网改造历时4个多月,村两委干部总是走在前面干重活、抢险活,却没领过一分钱的补助。
也难免有误会。有一次,全镇修路集资,有的村每人集7元,柏尖沟是10元。一时间出现了“许多说法”。许东仓在广播里说,钱是根据预算收的,工程招标后价格降了下来,每人只收4元,“三天内全部退还到户”。
“二三十年来,退钱,这是头一回。”当会计把钱退到每家每户时,许多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家,他是不负责的。”略显犹豫,李堂花嘴里好不容易“挤”出一句,泪水瞬即润了眼眶。
相伴40多年,对经常不归家、很不管家、更不顾家的许东仓,李堂花难免有怨气:家里的农活几乎由她一个人承担下来,里里外外一把手,尤其是这几年,又是修路,又是架线,还要发展多种经营,许东仓更是无暇顾及家里。
有一回,李堂花胃疼,许东仓买了点药往家里一放,又走了,晚上打个电话回来问妻子怎么样了。“你还知道问啊?”李堂花觉得委屈,没说两句就撂了电话,“老婆病了都不在家,有几个像他这样的?”
丈夫走了,一辈子的委屈、怨气还有谁能解开?看着妈妈心里难受,女儿许俊梅插话:“爸爸每次只是给家里点零花钱。他那点收入,这里给点,那里给点,都不知道给谁了。”
直到死,许东仓给家里留下的最大一笔“资金”,只是兜里剩下的200元……
“能忍自安”“知足常乐”,挂在自己房里的两幅字,是许东仓一生的写照。当年,他买回来后郑重装上木框,在家里一挂就是20多年……
“时间很有限”
许东仓走得很突然。
几经争取,林州市移动公司终于答应在柏尖山顶修建信号发射塔。许东仓连日组织人配合施工。2005年7月20日,他带人去5公里外的番良岭扶正因下大雨倾斜的电线杆。中午回村后,感到心口疼痛,服了几粒速效救心丸。下午,他又坚持上山,扶完最后一根电线杆。
回到村里,由于第二天是弟弟去世三周年忌日,他对王建才说:“我家里有点事。明天你去吧,多带点水。”晚上10点多他赶到家,心痛又一次发作。村医赶到,急忙在他舌下放了20多粒丹参滴丸,然而,已经不起作用了。“我们把他扶到床上躺着,谁知,没过多久,他的头突然往旁边一歪……”
时间:21日零时40分。
许东仓走了!
凌晨5时得到消息,原康镇党委书记申路平不敢相信。
“谁在说瞎话?”“昨天还看到他在山上呢”……群众也无法相信。
一旦确认消息,申路平一大早就往村子里赶。“这么好的村支书,就这样走了?不能没有一个说法。”
7月26日,镇党委召开追悼大会。录像带上能看到,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挤满了许东仓生前带领大伙儿硬化的水泥路……
在他的遗物里,人们发现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是写给镇党委的:“经过思索,我猛然感到我为党工作的时间很有限,只有全身心地投入到党和人民的事业中去,才能体现出我的人生价值。”
人生有限,事业无限。许东仓,用自己的一生,履行了一名共产党人的神圣职责,告诉人们:什么叫大写的共产党人,什么叫新时期的山村支书。
未了的心愿
许东仓走时,还睁着双眼。
他还有许多未了的心愿。
“学校盖好了,路也修好了,以后咱再盖一所新的卫生所,两层楼。”这是许东仓生前对李启增的口头承诺,“地址都选好了,就是以前的小学旧址。”
“他还想盖一个老年娱乐中心。”
“娱乐中心还是活动中心?”
“就是娱乐中心。让老人们有个去处。”李启增语气十分肯定。
“发展旅游事业,势在必行。”“柏尖山风景区已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广阔的开发前景,我们要抓住这一机遇,搞好基础建设,发展旅游事业”……发展旅游,带动村里经济,这个梦想至少在许东仓的心头萦绕了10多年。
而他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使山里人过上好日子,使山村走上富裕的道路。
愿望不是奢望,梦想终能成真。如今的柏尖沟村,已经旧貌换新颜,不复当年“山穷水恶”的景象。一条8米宽、12.5公里长的“观光大道”玉带般地缠绕在山间,直通山顶和全村24个自然村。暖春四月,山上绿意盎然,山下农田井然。桃花盛开,花红树绿,春意融融,一片世外桃源景象。
修路,建学校,建水窖,引进低价电,建沼气……许东仓用自己的一生带领大家办了10多件大事,为这个深山村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一息尚存,奋斗不止。许东仓所留下的,不仅是一个已经站在致富门槛上的山村,一个已经为腾飞奠定基石的山村,更留下了一座共产党人的丰碑,一笔蓬勃向上、积极进取的精神财富。”安阳市委书记靳绥东说。
户建沼气率达到90%,种植中药材600亩,硬化村中剩余道路8700米,建家庭旅馆5个……公示栏上,宣告了新一届村两委的“宏大目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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